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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是记忆

知青博物馆  加入时间:2013/7/29 20:30:29  原作  点击:663

作者:隽兆成

一九六八年秋天,那是个令人难忘的季节。

九月十八日那天早晨,天空格外晴朗。古老的沈阳火车站,红旗招展,成千上万的人群,聚集在站台上。蒸汽机车轰鸣着,不时喷吐出急促的汽浪。车厢内挤满了送行的人们,车窗外人声鼎沸,分离前的嘱托和依恋不舍的哭泣声,被扩音器里播放的歌曲声所淹没。中午时分,列车呼啸出一声长笛并缓缓地驶出站台。列车的汽笛声告别了这座养育我们的城市,它满载着我们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驶向那陌生的地方,开始了人生的旅程。

我们班四十多名同学,被安排到昌图县马仲河公社永安大队插队。

我被分配到一个很小的村落,全村只有十几户人家,不足百余口人,从东到西两分钟就能走到尽头。

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居住在低矮的土坯房中,晚间只能靠煤油灯照明,老乡家的窗户糊着窗纸。全村百余口人,只有一口压水井。

公社的一所小学校建在村子西头,三里五村的孩子都在这里就读。校舍是二栋土坯平顶房屋,前面是教室,后面是老师的宿舍和办公室。操场上那个简易的篮球架,就是学校唯一的体育设施了。学校的四周,种了许多高大的杨树和低矮的榆树,如同一道绿色的“围墙”。学校虽然简陋,但从远处望去,座落在绿荫怀抱之中的乡村小学校,真的别有情趣,令人由衷的感到格外亲切和温馨。校园里朗朗的读书声和课间孩子们的嬉戏声,给这个小小的村庄,增添了无限的欢乐和生机。

一条溪水般清澈的小河,蜿蜒着从村前流过。河边茂密的柳丛,伴着它一直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多少年来,由一根弯曲的枯树干,几块垫脚的石头做成的独木桥,把过往的行人送向河的对岸。河边有一棵粗壮高大的柳树,树冠枝繁叶茂,它低垂着婆娑般的枝叶,展示着它那沧桑的年轮。它像一位不知疲倦的慈祥老人,日夜守护着这条小河。

这条在地图上寻找不到的小河,给我的人生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记忆。我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五年插队生活,把人生中最珍贵的年华,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这里的山山水水,都曾留下过我的青春足迹,这里是我踏上漫漫人生之路的起点。

我满怀着时代激情,来到这遥远的地方,开始了艰辛的知青生活。

当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生产组长就用铁锤敲打着一块破碎的铁犁,铁犁发出清脆的声响就是我们出工的号令;而太阳落山则是我们收工的信号。我们在茫然中遵循着这样的作息时间。

那时,我们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每天吃的都是苞米面、高粱米、盐水煮白菜,每顿饭还吃不饱。同学们靠着互相关照,同舟共济过着那段艰难的日子。繁重的体力劳动和艰苦的生活,并没有压倒我们,靠集体的力量,我们战胜了饥饿。  

每当收工后,大家聚集在小河边,有的谈天说地;有的戏水打闹;有的吹奏乐器,悠扬的乐曲声和清脆的流水声,在辽阔的原野上交融回荡。

天上群星闪烁,皎洁的月光洒在银色的水面上;晚风轻轻吹拂,岸边的柳丛泛起绿色波浪;绿茵中的青蛙,欢快地在水面上穿梭跳跃;原野上的青青碧草,散发出沁人心肺的芳香。我们忘记了一天的疲劳,沐浴着美好的夜色,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青春的活力在这寂静的乡村小河边激荡。

春种秋收,年复一年,转眼间几年过去了,而我们的生活依然如故。

同学们劳燕分飞,留下的人生活比以前更加艰难和枯燥,渺茫的回城希望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让我们每个人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忧虑,为归宿而苦苦思索着,时代的激情从我们身上消失了。

春天,木杖铁犁耕耘播种;盛夏,田间锄草;秋季,挥镰收割;寒冬里的农田建设,到处都有我们知青的身影。

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我们拼命地出工,挣低廉的工分,来换取第二年的口粮。艰难岁月中的苦闷,如同魔鬼般催残和蹂躏着我们脆弱的心灵,我们像一群负重的骆驼,在茫茫无际的沙漠里,步履艰难的跋涉着。

村前的小河,几度冰封,几度消融,它浓缩了我们的苦乐年华。我们在承受着巨大精神压力的同时,还时刻面临着饥饿的威胁。

寒冬里,凛冽呼啸的嗍风,刮着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小小的村庄,被弥漫的风雪笼罩。雪花透过残缺不全的窗纸,落到我和衣而卧的被子上。青年点的寒夜真冷啊,今天,回忆起当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还有不寒而栗。雪后的清晨,小村庄一片静悄悄。村前的小河,被厚厚的冰雪覆盖着;大雪遮盖了乡间小路;学校旁高大的杨树,落满了沉甸甸的雪挂;远方,巍巍起伏的山峦,白雪皑皑。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寒冬里,我企盼着黑土新绿的春日,憧憬着那风和日丽、生机盎然的美好明天。每当冰封的河流融化,明媚的春光唤醒了沉睡的大地,勤劳的人们又开始了耕耘播种;我们也开始了又一次企盼着回城的希望。

多少次,在漆黑的夜里,我遥望着闪着灯光,飞驰南去的列车,都无法按奈住游子般的思乡之情。

我独自徘徊在小河边,向着远方年迈、孤独的父亲,默默地倾吐着我惭愧的心声。

小河边,留下了我彷徨与惆怅的足迹;留下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它是我人生最艰难时期的挚友,它陪伴我度过了艰辛的知青岁月。

三十八年过去了,如今我已是青丝白发、年愈半百。每当回忆起那蕴藏在心底的蹉跎岁月,和尘封已久的往事,心潮久久不能平静。饥寒困苦的岁月,虽然磨老了我们青春的容颜,但永远也无法磨灭留在我们心底那刻骨铭心的记忆。艰苦的生活锻炼了我的意志,磨练了我的性格。

世界文豪巴尔扎克说过:“当一个人尝尽了生活的苦头,懂得了什么叫生活的时候,他的神经就会紧张起来”。

回城以后,当疲惫的身心还没有摆脱生活的拮据,便又开始忙碌于荒废的学业和晋升职称;为了家庭和事业,如牛负重般的奔波跋涉;人到中年以后我们的工作和事业刚刚稳定,又恰逢体制改革;我们的命运又沉浮于经济变革的浪潮之中。

回顾几十年来走过的路程,每当生活和事业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刻,我都不由联想起那段艰辛的知青生活,使我坚定起克服重重困难的信心和勇气。

我忘不了那个小村庄的浓浓乡情;一缕缕炊烟,纸糊的窗棱,那熟悉的乡间小路,还有那昏暗的煤油灯------,它是我心灵中的梦影。

我忘不掉在那漫长的艰苦岁月里,与我相濡以沫的乡亲们,对我的真挚友情;忘不掉在凛冽的寒冬里,乡亲们簇拥着我,在冰封的小河边,泪洒寒衣的送别之情。忘不掉当我结束了五年的插队生活,紧握着一双双布满老茧粗糙的双手,向他们告别时,感慨万千的那一刻------。还有那条朝夕相伴的小河,至今让我魂牵梦莹。

每当我回想起这些,就会沉浸在梦幻般的回忆之中。往事一幕幕呈现在眼前,耳边仿佛又响起那潺潺的流水声。它是我知青岁月中的生活颤音,它的旋律如同一首强劲的生命交响乐,时刻抚慰和激励着我的心灵。

我珍惜在那不平凡的岁月中,结下的朴实无华的情缘。

我永远深深地眷恋着它——故乡的那条小河。

作者:隽兆成  68届知青  现任沈阳某房地产公司项目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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