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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趣事

知青博物馆  加入时间:2013/7/29 20:32:11  原作  点击:511

作者小传:张国柱

(一)在雨中

刚下乡不久,我就赶上了秋收。金秋季节,稻浪滚滚,一片金黄。割下的稻子,一捆捆整齐的排列在我们的身后,微风摇动着稻穗,仿佛要帮着我们摇落一年的丰收,把金黄的稻谷装进人们的喜悦之中。

一天,傍晚时分,天空由远而近忽然飘来了阴云,顷刻间,乌黑的云团翻滚着向人们压下来,一阵大风吹得人们睁不开眼睛,人们纷纷扔下手里的活就想跑。队长焦急地站在路边的池埂上,手指着奔跑的人们大声的叫骂着:“妈的,都给我滚回去!把稻捆给我码好,谁敢回去,我扣他一天工分!”迫于队长的威慑,人们又开始往回跑,将割下的稻子,迅速码起垛。

随着翻滚的乌云,天空传来沉闷的雷声。我很快把自己的活干完了,又帮助附近的几个同学码好垛。干完活的人们,不顾一切地向村里奔跑。只一袋烟工夫阴暗的田地里,人们早已无影无踪了。

我正想往村里跑,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在跌跌撞撞的码垛。啊,原来是李素芬。由于她眼睛近视又没戴眼镜,娇弱的身体一次只能抱一捆稻子,孤零零地落在了最后。我这人是个热心肠,虽然眼看就要下大雨了,但也不能不管。我急忙跑过去帮她码垛。

此刻,天空更阴沉了,大片乌云遮盖了整个天空,路边的水沟也变成了暗绿色。当我帮她码完稻垛,刚刚跑到路边,大滴的雨点就狠狠地砸了下来。转眼工夫,道路便泥泞起来。

雨,越下越大,天空不时炸着响雷,震得我头皮发麻。我的头发、衣服和全身都被大雨淋透了。我俩在田间小道上奔跑,天全部黑了下来,大风把道旁的庄稼吹得刷刷作响,左右摇摆,令人心惊肉跳。

我跑了一会儿,听到后面传来李素芬的喊叫声。我急忙止住脚步站在那里,大雨中步履蹒跚的她,很费劲地跑到我面前,泪水伴着雨水顺着她的脸夹流了下来,真叫人心疼。我默默地看着她,跟着她的速度,随着她的脚步,跑到了桥头。 

糟糕,河上的浮桥早已被洪水冲垮了,临时铺设的两块跳板贴近了河面,翻滚奔腾的河水,从湿滑的跳板下飞驰而过。望着黑暗中狭窄的小桥,望着桥下奔腾的急流,她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浑身发抖。

人在极端恐惧和无助的时候,显得是那样的脆弱。情急之下我不知是那儿来的勇气,我对她说:“你闭上眼睛,我拉着你过去!”她看着我,默默地点点头,她紧紧闭上眼睛,又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那一刻,我感觉到她的浑身在颤抖,在战栗。我俩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了小桥。

我把她送到老乡家,准备回去换衣服。当我走到门口时,屋里传来她的哭声,我回头望去,只见她趴在炕上失声痛哭。胡家大娘发现了我忙说:“你看为了陪你,人家小张也挨浇了,你还哭啥呀。”她擦着眼泪委曲地说:“他跑得那么快,我也追不上他,你不知道多吓人呢。”大娘说:“那你不会拽着他的手跑啊。”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她也破涕为笑了。

雨还在下着,但渐渐的小了许多,屋檐流下的雨水,滴落在缸盖上,发出滴答的响声。外面的气温下降了,屋里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水气。

昏暗的灯光下,大家围坐在炕桌前默默的吃饭。艰苦的生活以及她那伤感的哭声,深深地感染了我。

一场大雨,成全了我英雄救美的壮举,同时,一个不可言状的情感开始在我的心中萌发。

农村这个广阔天地,使我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使我感到了女人的柔弱,使我感到自己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二)把“电炮”交出来

农忙时节,最累的活要属插秧了。大队主任受其他大队的影响,也向公社领导拍了胸脯,提出“大干红五月,不插六月秧”的战斗口号。这对我们这些刚刚下乡不久的小知青来说,真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女生插秧,面朝黄土背朝天,那腰一弯就是一天,晚上回来累得躺在炕上直哼哼;男生挑苗,一担带土的秧苗一百多斤,没过几天肩膀头子都压烂了,走在湿滑的池埂上,跌跌撞撞累得两眼直冒金星。

五月时节缺少蔬菜,因为青年点还没建好,几个以小队为单位的小青年点由于冬天储存的白菜不多,早晚只好弄点小葱泡酱油,就着白开水大饼子。中午在地头能吃顿有点油星的白菜汤。而社员家送的饭菜就比我们强多了,有的送来了大米饭炒鸡蛋;有的社员还用卖猪时发的肉票买点肉,送来了肉菜和烧酒;有的尽管吃咸菜,可是看着那油汪汪的咸菜也馋得我们直咽口水。我们知道社员家也不富裕,只是他们把一年中积攒下来好吃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给劳累的人们补充体力。

尽管这么苦这么累,我们知青硬是咬牙坚持着,苦干了半个多月,没有一个孬种。

这一天,阳光灿烂,水田里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装,田间地头红旗迎风飘扬,好一派热火朝天的会战景象。

知青小刘为缺苗的池田送一担秧苗。当他刚走进池田里,两个青年社员淘气地拽起了绳子,小刘被绳子一绊,便一头载到水田里,衣服、裤子、脸都浸上了泥水。小刘从水田里狼狈地爬起来,抹去脸上的泥水。当他看到是两个嬉皮笑脸的社员在捣鬼,顿时火冒三丈,便顺口骂了一句。两个社员也不甘示弱,凑过来开始对骂,并发展到动起手来。同队的知青怕小刘吃亏,便前来助阵;社员们的亲戚、哥们也都跑过来解围;结果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一场小范围的战斗打起来了。

会战的稻田地都紧挨着,听说四队知青和社员打架了,其他几个队的男知青操着扁担跑了过来,一场混战打响了。社员不是知青的对手,没几个回合社员就被打得到处乱跑。

女知青怕打出事儿来,便站在池埂上大声喊“别用扁担,用‘电炮!’”于是,知青们扔下扁担,挥起了拳头------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水田里一片寂静,青年社员被打跑了,老社员回家了,知青们胜利凯旋,插秧会战停滞了。

大队主任是位中年汉子,据说是一位老革命,一只眼睛在战争年代被敌人打瞎了。他气恼地坐在办公桌前喘着粗气,看看几个被打得捂眼青的社员,又看看站成一排低头不语的几个知青,厉声问道“这眼睛是怎么打的?”一个挨打的社员低声说“是用电炮打的。”“什么?电炮?”大队主任噌地站了起来,他用一只发怒的眼睛瞪着几个小知青,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叫着“好家伙,还用上电炮了!我倒要看看什么电炮这么厉害!”他高声吼道“把电炮交出来!!”几个知青被吓得低着头不敢吱声。“你们交是不交!!”说着便撸起了袖子。一个社员看情况不妙,忙说“二叔,不是用凶器,是用拳头打的。”他站在那里有些不信,问其他几个社员“是用拳头打的吗?”几个社员连忙点头,“好家伙,用拳头就把眼睛打成这样,你们小知青也忒厉害了!”

大队主任又重新坐在凳子上,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虽然火气已经消了许多,可是,一想到影响了插秧会战,火气又冒了出来,他气恼的对几个知青说“你们先回去吧,等候处罚!”

走出大队部,等候在外面的知青们,把几个知青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大队怎么说的?”几个知青垂头丧气地说“等候处罚”。“什么?他们欺负咱们,大队还要处罚咱们!”“不干了!”“对,不干了!”

全体知青回到青年点,钻进被窝罢工了。下午几个小队分头通知下地干活,就是没人响应,叉上房门,一片鼾声。

知青们太累了,实在是没什么理由休息,好容易有了借口,谁不想借此机会休息呀。

大队主任听说知青们罢工了,想到向公社领导拍胸脯保证的目标要泡汤了,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立刻把大队书记、带队干部和驻点老农找到大队部,一起研究解决办法。

老农说“打仗不能全怪小知青,一边挨板子不合理。”带队干部详细汇报了知青们的生活状况,他说“都是十八、九岁的小青年,每天干那么重的活,吃得又那么差,体力上不去啊。”大队书记说“这拨知青还是挺有思想觉悟的,尽管生活条件这么差,劳动强度这么大,可是却没有一个知青请假的”。

听了几个人的发言,大队主任被感动了,眼睛也湿润了,他们当即研究了具体解决办法,并做出了几项决定。

日落的晚霞铺满了小山村,晚风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

知青们睡了一下午,刚刚吃过晚饭,大队喇叭广播通知:“全体知青和各小队队长马上到大队部开会!”

大队部里坐满了人,会议在知青们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开始了。大队主任首先诚恳地向知青们检讨了自己的官僚作风和对知青关心的不够,没有帮助解决生活困难,并表扬了知青们在会战中,不怕苦、不怕累,勇往直前的革命精神。

他代表大队宣布了三条决定;

(一)这次打架事件经过调查,双方都有责任,因此大队决定不作任何处罚,今后必须吸取教训。

(二)从明天起,各个小队为知青磨大米、做豆腐,必须保证每天中午吃上大米饭、炖豆腐。他的话音刚落,知青们便欢呼着鼓起掌来。

(三)会战提前一天完成,给知青放一天假;提前两天完成,放两天假。又是一阵欢呼和掌声。

接下来,大队书记讲话,他高度赞扬了知青们在会战中,克服困难,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革命精神。他要求全体知青要继续发扬连续作战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为保证会战胜利做出贡献。

走出队部,知青们欢欣鼓舞,别提多高兴了,精神上的鼓励和生活的满足,极大的激发了知青们的斗志。

会后,驻点老农和带队干部领着几个知青,挨家登门向被打的社员赔礼道歉,得到了乡亲们的谅解。

第二天中午,知青们如愿以尝吃上了大米饭炖豆腐,有许多社员为知青带来了咸菜。

经过知青们和社员们起早贪黑的团结奋战,插秧会战提前一天完成了任务。大队主任带着一拨人开着拖拉机,敲锣打鼓向公社报捷去了。

会战结束了,大队真的给知青们放了一天假。

作者小传:

张国柱   一九七四年八月下乡到开原县金沟子公社头道房大队,曾任:青年点点长,一九七八年八月回城。现任;沈阳辰宇房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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