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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纪实》三篇 (冬雪 )

知青博物馆  加入时间:2016/5/10 22:38:00     点击:358
         
                                        狼来了
 
    那是下乡的第一年的冬天,荒芜寒冷的北大荒叫我们这些城市长大的孩子既感到冰冷刺骨的无奈又觉得好可怕。不知这漫长的寒冷何时是个头?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急切的盼望家中的书信,再有的就是无助的泪水任在脸颊上流淌。宿舍里整天都是弥漫在轻声的哭啼中,一有哪个女生收到家书,大家都会围拢过来问这问那的。手持书信的女生不哭还好,只要是一哭,就会形成心理效应,即刻就会大家一起哭,声音之大不亚于齐声的合唱团。哭过之后大家又会相互的安慰和鼓励。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我们---一群天真清纯的孩子们。
   我们的连长李和田是越南战争回来的复原转业军人,老家是天津杨柳青人,在闲暇之余会给我们讲一些他在越南战场上的经历,待人很亲切。对当年我们这些十八九岁的孩子很有耐心。当时他家里养了一条很大的狗,来给他看家护院。因为当时的四分场,是尾山农场有名的狼窝。尤其到了晚上狼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有的狼居然也会光顾我们的宿舍。狼会站在窗前发出幽绿的眼光,窥探屋内的我们,所以每晚我们都会有人负责关好门。窗子是固定的不用担心。
   记得有一天连长叫我们出工去割荒草,用来烧炕取暖。大家每人一把镰刀,排着队伍懒洋洋的走着,不一会的功夫我们十几个人就和连长的队伍落下了二百多米的距离。就在大家准备赶上前面的队伍时,突然从我们的身后跑出来一条类似狼的动物。当时就有人喊狼来了!狼来了!一听这声音我和大家都拼命的奔跑,一边跑还一边喊“连长!狼来了!狼来了!当时那种恐怖的心情真是无法言表,感觉就是末日轰顶。求生的本能一显无疑,心想唯一就是赶快的追上前面的队伍。由于是冬天我们穿的衣服很多,跑着跑着就逐渐的感到笨重的身体有些体力不支,感觉这段距离实在是太远了,有些绝望了。这时也突然感觉拿着镰刀的手冻很疼,也就是这一疼瞬间,觉得自己好愚蠢。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镰刀还对付不了一只狼吗?这时我冲着大家喊别跑啦!我们手里有镰刀!不怕的!杀啊!于是我这一说大家果然都不跑了,(也确实是跑累了)我们这一不跑,那个“狼”也突然的两腿直立,后腿下卧,两眼直视的望着我们也不动了。就在我认为是我们手中的镰刀起到震慑的力量时,突然有人说这不是连长家养的那条大狗吗!哈哈,一种经历了恐怖和奔跑,叫我们这紧张的心绪突然的释放,即刻瘫坐在了地上。同时也在嘲笑自己的无知呆滞,竟然被一条狗追赶的无助狂奔!这就是一群初来农场年幼无知,天真无邪的青春年少的北大荒知青的我们!为了这片荒芜广袤的黑土地让我们经历的太多太多,也付出太多太多。   
                            于2011.8.15
                                                冬雪
 
 
                                          狼真的来了
  记得是在水泥厂的一年年末。。。由于尾山是地处在北回归线附近。。。因此这里的冬天黎明的曙光总是姗姗来迟。。。黑夜却是匆忙而至。。。到了夏天则反之。所以冬天我们只吃两顿饭。。寒冷的气温使我们劳作时的热量会顿时转化成湿气迅速结在背上的硬冰。。。早饭后出工好像是两三个小时。遇到气温零下28度以下就不出工了。在这时也更加增添了我们思念父母亲人回家的期盼急切的心绪。。。因为离一年一度的春节不远了。。。更是想准备一些北大荒的土特产带回家。孝敬为我们牵肠挂肚担心操劳的父母亲!!。。。这片即富饶又令人难耐惧怕的寒冷却盛产着营养丰富诱人的美食——白而细腻的大芸豆;清理软化血管的黑木耳;颗粒硕大的黄豆以及那饱满的野山榛子等等。。。
   这一天是周日,不出工。天气晴朗,银白素裹积雪映照这远近的山林,显得格外的寒冷刺骨。。。吃过早饭我和妹妹带上两个旅行包,一条扁担(当时的水泥厂都基本是人挑肩扛,所以扁担很多)向距水泥厂6华里的几户散落的人家出发。。。一路上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柞树林。有风吹动时。树林会发出阵阵的沙响声。。。沉睡的土地,远古的原始荒芜。。。叫人感觉到大自然的一种威慑的震撼!!以及人类的微小和顺从!。。。中间是一条人们开出的估计是三四米宽的山路。。。也是我们平时采矿唯一的通道,前行三华里是蚕场所在地,再向前行三华里就是山脚下散落的几户人家。。。这几户人家的归属不是很清楚。。踏着积雪我们走了估计近一个小时到达了目的地。。开始和人家讨价还价的购买榛子。大芸豆。黄豆。木耳。。。个把小时足足装满了两个旅行包。。。花光了积攒在口袋里的钱。。。带着心中丝丝的慰寄以及回家能孝敬父母亲人的满足。踏上了回程的路途。。。一根扁担,中间两个旅行包。妹妹在前,我在后,一步一步的往回水泥厂的路赶。。。只是由于负重,回去的路程显得漫长,有些减速。。。为了缓解寂静孤单的路途,我和妹妹聊着家常,遐想着回家的欢聚。。。很快就过了蚕场。。。说着笑着。。。看到了远处的水泥厂那低矮的宿舍。。。变加快了步伐。。也就在这时路旁出现了一只狼。在虎视眈眈的和我们保持着并行的距离在前进。。。因为妹妹在前面,所以是她最先发现了狼!!于是妹妹惊恐微颤的压低声音说:姐你看狼来了!!!就在左前方。。。她这一说我顿时绷紧了全身!!心在碰碰直跳!!每个汗毛孔都在耸立!!。。。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只精瘦的狼!!!。。。只见它两眼发出那幽绿的冷光!两耳微耸!身体直立!在目不转睛的直视着我们!!看来有随时向我们发起袭击的架势!!。。。当是我们停止了前行的脚步。常听人说狼怕棍棒!!!看来这次是真要实践一回了。。冷静下来马上对妹妹说:这不是狼!!!是江宽(江宽当是好像是指导员)家养的狗!不怕!!放下扁担我去折树枝!!以防伤人!!(由于寒冷冬天可以很不费力的折断手腕粗的小树。。。)折断树,很快的就把小树枝和枝叶都折干净。做成两条棍棒。。。我和妹妹人手一支。叮嘱她一边走一边挥舞。。。并且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就这样我和妹妹一边走,(不能跑的)一边挥舞,还一边的喊:打死你这狗!!打死你这狗!!。。。还这别说这样一直维持了五六分钟。。。那只狼终于被我们的气势吓的慢慢的走向了密林的深处。。。看到了消失的那只狼。紧张到极点的心才稍稍的放松一些!!。。我们加快了脚步直奔水泥厂的宿舍。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到宿舍。到了宿舍就安全了。。。但是妹妹还疑惑的责怪我走的太快:她有些招架不住了。。。回到宿舍我犹如泄气的气球瘫软的坐在了床边。气喘吁吁,有气无力的告知了妹妹真情!!我们今天确实是碰到了一只饥饿寻食的狼!!!妹妹听到这里露出了惊呆恐怕的目光。。。我微微一笑安慰妹妹说;不怕!安全了!!...一切都过去了!!今天我们赢了!经历了一次!历练了我们!又多了一些成熟!。。好好的庆祝一下吧!!于是我们从旅行包里把刚刚买回的大芸豆捧出了几把。。。放在锅里加满水。在炕洞里架起了木头,点上火,煮了满满一锅香喷喷的滑润细腻软绵绵的芸豆粥。。。那一次的粥吃起来感到格外的香甜。解馋。。。。至今还难以忘怀黑土地给与我们的恩赐!!!。。。呵呵。。时间真的不早了。。睡觉了。。。梦回北大荒吧!!。。。
                              2011.8。20凌晨3:55   冬雪

 
                                                下乡随想。。。。
我是1969 年9 月27 日和小我两岁半的妹妹一起去的黑龙江。北安县龙镇还要走150多里地的地方是以山命名的尾山农场。(尾山是小兴安岭的最后一座名山。再往北就是大兴安岭。
)是由上海,天津,哈尔滨三地的学生组成的。刚到那时我和妹妹在一起住,在斗私批修的环境里。我们在一起呆了半个月就从班开始分开。以后就是排,连。随着珍宝岛的紧张,营里天天开大会,要我们做好打仗的准备,每天练摸,爬,滚,打。。。食堂就天天烙饼。。。晚上苏联发的信号弹满天飞,我们时不时的夜里要全副武装的急行军。。。一走就是一夜。。。那时是又怕又累。。。一有急行军我和妹妹就事先把从家里带来的月饼分好偷偷的藏在衣服里,饿了好吃。等到急行军结束营长问大家: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我们还得说不。。。别的同学还都佩服我俩耐饿。。。那时我是一个班长,局势越来越紧张,我和妹妹就先把从家里带来好一点的衣物往家里寄,光留下身边日常用的。那时以北安为界全面封锁,没有通行证休想出去。。。买去哈尔滨的车票都要有通行证的。。。那的卫生条件很差,连补牙都要去龙镇。。。在当时龙镇是有铁路的终点站,三个月后我们存够了路费,在一个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的荒原晴朗的一天,我带着妹妹还有三个要好的同学踏上了逃跑的回家路程,从分场到总场十八里路气温在零下二十度身上穿着棉袄,棉裤,军大衣(是发的后来扣了钱)头上带着皮帽子坐着拖拉机到了场部,又坐将近两个小时150里的车程到了龙镇。。。
晚上八点多在龙镇的招待所里,我们匆匆的吃了点饭。打点好行囊,为了能节省点路费,我们趁着夜幕爬上了一个装煤炭的火车。等待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列车徐徐的开动了。。。凛冽的寒风冻的我们是瑟瑟发抖。。。午夜的三点多我们终于的到达了北安火车站。在车站我们等候开往哈尔滨的火车。因为当时是珍宝岛最紧张的时候去往哈尔滨是要通行证的。还好我们是五个同学,我们相互的打掩护。我妹妹和其他两个个同学混过了检查,我和另外的一个同学被扣留。。。当时不知道是怎么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光哭着说我要找妹妹。。车站的列车员也许是看我们还是孩子的缘故吧。。。直劝慰我们说不要哭。我们帮你找妹妹。站台的广播重复的播出找人的消息。听到这些我反而的不哭了。到是觉得自己很内疚。。站上的列车员对我们很好。让我们呆在他们的休息室。直到等到第二天的火车。。与第三天顺利的抵达天津。。我久违的家乡,我的父母以及我的亲人们,我所熟悉的一切。。。。
 
回到家我们和家人渡过了暂短的相聚的喜悦。接踵而来的是粮食问题,在那个经济匮乏的年代。吃成了一个大难题。要知道四个人的口粮,要六个人吃,什么都是凭证凭人口给定量的。父母们坚持了三个月。。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只得留下妹妹,我回黑龙江,回到农场后,营长找我谈话,鉴于我的态度好,在全连做了一次深刻的检查,算是过关了。。。从那以后就是我实现诺言的刻苦付出。。。两年没回家,当时我是在向自己,也是在向人们证实我的价值。。。哎,现在想想真是傻到了家。。。(那时候我们是一年一次探亲假,路费报销的。27天包括路程)不许超假,超了要扣工资,最主要的是要写检查的。。。
 
 
在这两年里我为了我的诺言,我是哪里苦,哪里累,哪里就有我的身影。。因为表现好,我很快就又是班长了。。播种,除草。收割我总是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年下来,在年终我被评上了五好战士。。奖状直接的寄到我的家乡天津。。。父母看着奖状流下了心疼的泪水。。。
 
 
后来因为家里的粮食实在是太吃紧,妹妹在家呆了一年也回来了。我们又在一起了。做农活我们配合的默契。我总是做比较累的。比如割麦子。我在前面割两个人的麦垅。我让妹妹捆麦子。相对的比较轻松。一天下来累的疲惫不堪。。妹妹连洗脚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只好咬牙帮她洗。。。在那里比较重的活计;比如挑水,劈木头等等。大部分都是由我来承担。缝缝补补的活计都是妹妹来做。。。相互都有照应。。尤其是在生病的时候。。。更是觉得姐妹两个在一起的优越。。。
 
 
北大荒的冬季来的特别早。进入九月底,就要下冬季的第一场雪。地里的粮食大部分还没来得及收割。康麦音机器整天的在地里收割。运到打谷场上。我们的整个冬天都在拖谷机旁边度过。一天我们两班倒。当时我们的宿舍很大一间屋子里住四十个人,可想而之生活的环境是多么的嘈杂。。。上晚班根本就睡不了觉,我们女生还好,男生很淘,根本就不睡觉,到了晚上前半夜还好,后半夜就支持不住了。。。黑龙江的天气很冷,在零下二十多度,一不活动,一会就冻的不行了。拖谷机连着传送带,传送带旁边就是很大的麦垛(我们是用拖拉机发电的,燃料是柴油)我们人就用很长的木叉把一捆一捆的麦子挑到传送带上,进行脱粒,冬天的田鼠会躲到麦垛里过冬,一旦我们碰到田鼠,就顺手抓来,因为天气冷,一旦田鼠暴露在外边就基本不会跑。。。所以很好抓的,我们把抓到的田鼠放在拖拉机的覆带上吐一口唾沫把田鼠按上,田鼠就被粘的牢牢的。一会儿就被冻死了,可想而之,那里天气有多冷。。。也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才会出人命。。。干活的时候我们是男生一班,女生一班,我们是上白班,男生是夜班,他们白天不好好睡觉,晚上就打盹,天又黑。。。有一个上海男生实在困急了,就躲到麦垛里睡觉。。。谁知他竟然被当作麦子送进了拖谷机。。。直到机器不转了!大家才发现!。。。哎!。。。真的很惨。。。那个男生的尸体葬在了尾山脚下,长眠在了那里。。。
 
 
自从出了这次的事故,我们就改在了,上夜班,因为女生胆子小,心比较细。。。整个的大半个冬天我们就是在寒冬的夜里度过的。。。现在想起来我都不知那时是如何度过的。。。好象是劲草。向严酷的北大荒寒冬展示着我们生命力的顽强。。。。
 
 
因为我的排表现的比较出色。全体调到的总农场下属的水泥厂,蚕场。环境要比做农活好多了。可是美中不足的是我妹妹分配在了蚕场。为了能让妹妹和我在一起。我多次找到了领导。恳请把妹妹和我调到一起。。。最后领导同意了我的请求。。。我和妹妹终于又能在一起了。。这里的环境比较好,每周的周日可以休息一天。还发工作服。手套。帽子,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夏天还每人发一斤白糖。。工作条件好了。。我很知足。。。由于表现好这一年我入了团。。因为出身不好。所以来的很不容易。。我很珍惜。。随后我晋升为排长。担任采矿。每天上山打炮眼。炸山开矿石。十六磅的大锤我可以一口气抡50下。。而且锤锤都准确的打在钢钎上。。妹妹被分配在了水泥车间。。。就是把采好干燥的矿石,石膏。盐等等。按照一定的比例配好,传送到球磨机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磨就是标号很低的成品水泥了。。。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了三年多。。。每年的夏天是我们最开心的季节。因为地处北回归线近,夏天很晚天才黑。不用再裹着厚厚的棉衣。。感觉整个人都很轻松。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会抓紧时间到附近的树林里去采摘成熟的野榛子。黄花菜。晾晒干等待春节带回家。。。女孩子特有的爱美心理。每天下班后,吃过晚饭我们会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和自己的闺中密友漫步在顺着通往五大连池的路上。享受着蓝天白云以及那连绵不断的山峦。。。偶尔路边会跑出可爱忙碌的小松鼠。。路两边边的白桦树林也会偶尔发出不知名的鸟叫声。。。深处此景会让人生出很多的遐想。。或是依坐在宿舍的土炕上看书和闺友聊天谈未来。。。现在想来真的是很值得珍惜的。。。此情此景今生不会再有了。。。
2012.3.10
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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